中华核爆第一声

杨连堂

１９６４年１０月１６日，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试验成功了。这一惊天动地的事件已记入史册，领导人与科学家的丰功伟绩屡屡见诸于电视台等新闻媒体，其中大事人们几乎烂熟于心，无需再“炒”，况且千余字的短文，也难述其中甘苦。本文只以偏代全，管中窥豹，就其中趣闻趣事记述一二，算是对昔日辉煌的纪念。

１９５７年１０月１５日，中苏两国政府签订了《国防新技术协定》。按照该《协定》，苏联政府帮助中国设计和装配原子弹，提供某种型号原子弹的全部技术资料。为了执行《协定》，苏联政府于１９５８年7月派３位核武器专家来华，在二机部五楼会议室，向二机部和负责核武器研制的九局领导介绍了“压紧型”原子弹的一般原理、构件和研制、试验等方面的知识。讲课开始后，与会的领导们都认真聆听并作笔记。这时，苏联驻二机部总顾问与讲课专家耳语了几句，专家立即说，不许作笔记，否则就停止讲课。宋任穷部长说，我是部长，这事我负责，会后把笔记本一律收回，大家不要再作记录了。这样，专家才继续讲课。据说，九局副局长吴际霖“违犯纪律”，把笔记本放在衣袋中，在专心听讲的同时暗中记录了一些重点。课后，大家根据回忆整理出一份资料。二机部和九局的有关领导及少数科技人员，在原子弹知识十分缺乏的情况下，还是对怎样研制原子弹有了初步了解。

二机部九局以最快的速度在北京花园路建成了储存原子弹技术资料和样品的仓库，又组织人员去满洲里秘密迎接。但盼星星、盼月亮，就是不见资料和样品的到来，迎来的却是１９５９年６月２０日苏共中央给中共中央的来信，说是考虑到国际形势，暂缓提供原子弹教学模型和相关技术资料。这实际上是撕毁协议的先兆。直到１９６０年７月１６日，苏联政府发出照会，单方面撕毁协议，撤回全部专家。中国一直也没有收到苏联提供的原子弹教学模型和相关技术资料。

接到苏共中央来信后，宋任穷部长在１９５９年７月召开的中共中央庐山会议上向周恩来总理作了汇报。周总理说：“中央研究过了，我们不理他那一套（指不给苏联复信）。他不给，我们自己动手，从头摸起，准备用８年的时间搞出原子弹。”随后，九局把北京原准备用来储存原子弹样品的仓库进行扩建，作为原子弹的研究所，并从全国调集了１０６名著名科学家和工程技术人员以及一批大学生、技术工人，开始了研制原子弹的探索工作。随着探索工作的进展，又从全国调集了１２６名工程技术专家和大批大中专毕业生，进行原子弹技术攻关，还给第一颗原子弹起了一个很有激励性的代号——“５９６”（即苏共中央来信的日子），以唤起第一颗原子弹研制人员的爱国热情。

在探索攻关过程中，在工作和生活条件十分困难的情况下，科研人员刻苦钻研、互教互学的热情十分高涨；用算盘这一最古老的计算工具、用手摇计算机和电动计算机验算了最先进的原子弹理论数据；担负相关攻关任务的院所不讲条件、不计报酬夜以继日地工作，大协作精神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探索攻关开始后，从原子弹的整体到各零部件，都采取“多路探索”的方法。以整体为例，分别进行了“压拢型”和“压紧型”的探索，以“压紧型”为重点。在攻关最紧张的阶段，第一颗原子弹的结构还在进行两种方案攻关中。在这两种意见难以取舍时，第一颗原子弹试验日期已经迫近，时间不允许久拖不决，二机部部长刘杰当机立断决定采取强度较好的方案，集中力量进行攻关。这是一个正确的决策，尽管这种结构攻关难度较大，但一旦攻关成功，便可直接用在实战武器上。

在原子弹攻关取得进展之时，毛主席在一个报告上批示：“要大力协同做好这件工作”。１９６２年１１月１７日，中共中央成立了中央１５人专门委员会，周恩来总理任主任，另外还包括７位副总理和７位正部级干部。在中央专委的领导下，迅速组织起以第一颗原子弹爆炸试验为目标的全国性的党、政、军民的大协作，极大地促进了第一颗原子弹的攻关步伐。

在进行第一颗原子弹攻关的同时，我国第一个核武器研制生产基地——２２１基地还在建设中。为加快进度，中央专委决定调集建工部、铁道部、交通部、水电部、邮电部、工程兵、铁道兵、通讯兵等１3个部门的１．５万多人的施工队伍，会同长期在那里施工的二机部土建、安装两个公司职工，组成一支３万多人的建设大军，由九局局长李觉任总指挥，进行突击抢建。在海拔３千多公尺、无霜期很短的高原上施工，一砖一瓦都要从内地运来，建设难度可想而知。在有关部门的精心组织和施工队伍的奋力拼搏下，仅用一年多的时间，数十万平方米的厂房、车间，分成１５个厂区星罗棋布在１１６７平方公里的大草原上，其间百余公里公路和数十公里铁路专用线相通，为全面开展原子弹研制生产创造了条件。

随着２２１基地建设的进展，北京核武器研究所的科技人员陆续向大西北转移。炸药、机加工、实验室等在具备研制生产相关零部件能力和实验条件后，大型爆轰试验开始在２２１基地不间断地进行。在１９６３年１２月２４日进行的缩小尺寸的全球聚合爆轰出中子模拟试验成功后，１９６４年６月６日进行的１∶１全球聚合爆轰出中子模拟试验又获得全面成功。这次试验，除核装料是用天然铀代替高浓铀活性材料外，其他结构部件都是正式核爆时用的实物。试验结果再次证明，内爆中子源能产生足够数量的中子，引爆控制、装置结构设计、零部件加工、装配技术等都能满足要求。至此，仅爆轰试验就做了近千次的首颗原子弹攻关工作已成功在望。实际上，这次试验是第一次核爆试验的预演，预示了正式核爆试验一定会成功。这时距中央决定正式核爆试验的日期已经很近了，而且还要做次临界试验和零部件的加工、正式核爆炸的装备和组织等工作，其紧张程度不是能用“夜以继日”来形容的。

１９６４年８月，开始在２２１基地的中子物理和放射性化学实验大厅做第一次次临界试验，这是一项比较危险的作业。美国在研制第一颗原子弹做这项试验时，一位物理学家受过量辐射而死。我们的操作人员严格按照操作规程，在九局领导的亲自带领下，一个月内基本完成了全部实验。试验结果表明，“增殖系统处于相当深的次临界状态，即使按最苛刻的条件估计，都不会使核装料发生超临界事故”，这为核部件加工、装配提供了安全保证。

１９６４年１０月１６日，周恩来总理亲自组织和领导的首次核试验获得圆满成功，实测威力２．２万吨ＴＮＴ当量，与理论设计基本一致，实现了中央提出的“准备用８年时间搞出原子弹”的奋斗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