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中宝”—— 高浓铀诞生记

季 风

我国研制第一颗原子弹的时候，最可望作核装料的就是丰度９０％以上的高浓铀，大家都亲切地称之为“宝中宝”。这个身价非凡的宝贝能在１９６４年１月诞生，委实经历了一番风雨。

兰州铀浓缩厂这个重要项目，是上世纪５０年代中国从苏联引进的。中苏核工业协定签订后的头３年，苏方向我们交付了扩散机等重要设备和技术资料，并先后派来６０余位专家，对这个厂的建设给予了很大的帮助。但好景不长，１９６０年７月，正当扩散机开始安装的时候，苏联政府毁约停援，撤走专家，留下了一个“半拉子”工程。中国人民把苏联政府的背信弃义当作动力，发誓要用自己的智慧把高浓缩铀生产出来。

为了继续推进铀浓缩厂的建设，二机部调整了核工业建设的规模和部署，把核燃料循环体系分为铀２３５生产线和钚２３９生产线，首先集中力量建设好以兰州铀浓缩厂为中心的铀２３５生产线，在人力、物力、财力等方面给予了强力的支持。同时，派主管核燃料生产的副部长袁成隆到厂蹲点，协助厂领导解决重大问题。

实行科研与生产相结合，是二机部继续推进铀浓缩厂建设的重要举措。苏联专家撤走后，二机部调复旦大学化学系主任兼原子能系主任吴征铠任原子能所同位素分离研究室主任，调正在从事受控核聚变研究的物理学家王承书和钱皋韵任副主任，加强了研究室的科研力量。科学家们利用实验室的设备做了许多试验研究工作，培训了一批扩散理论和工艺运行人员。同时多次下厂调查研究，协助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他们同原子能所理论室合作，进行了大量级联的定态和过渡过程的计算，为工厂的方案选择及在方案转换中取料的确定提供了重要依据。

铀浓缩厂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一是摸清现有设备、材料的情况，为在国内组织力量研制生产工程配套所需的设备、仪表做好准备；二是对工程质量进行严格的检查和整治；三是抓技术人员及工人的学习培训，先后派出２２４７人次到全国２６０多个单位进行学习培训、攻关。总工程师郑流阳、副总工程师兼总工艺师刘宝庆等２０余名技术骨干集中在北京，历时一年多对苏联提供的技术资料进行了整理和消化；四是制定了岗位责任制、巡回检查制、交接班制、设备维护保养制等多项规章制度，使全厂各项生产试验活动都能井然有序地进行。

依靠全国大力协同，解决了铀浓缩厂建成投产所需的配套设备、仪表和材料。据统计，全国２２个大中城市的８１个工厂、大专院校、科研设计单位，为铀浓缩厂研制了各类专用设备、仪器仪表和主机备件８３３种；４４个大中城市的２３７个工厂优先为铀浓缩厂加工了各类标准设备、机电、仪器仪表４３２种，材料１１６００余种。这些说起来简单的数字，是成千上万劳动者在当时艰苦的条件下用心血浇铸成的，寄托着他们的希望。

铀浓缩厂投资大，技术复杂。二机部为铀浓缩厂建设投产提出的指导方针是：摸着石头过河，一切经过试验。本着这一方针，铀浓缩厂在主机安装、热处理和启动运行工作中，既勇于实践，又精雕细刻，步子迈得平稳而快捷。比如扩散机的处理，是一项技术要求极为细致的重要工作。在成批机组热处理前，他们先进行了试验性热处理。试验开始前，他们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所有参加人员都经过了培训，反复学习操作规程；事先研究了热处理过程中可能发生的烧坏分离膜、漏水、漏气、停水、停电、氟气外溢等各种事故，并拟定了预防和处理措施。

准备工作完成后，铀浓缩厂派总工程师郑流阳赴京向二机部党组汇报。因事关重大，二机部党组研究后又专门请示了中央，并于１９６１年１２月５日向铀浓缩厂发出了《关于中央批准进行热处理的通知》。铀浓缩厂在接到通知后的当天开始进行１个机组的热处理试验，次年１月３日顺利完成。之后，他们又进行了３个机组的热处理试验，也进行得很顺利，并取得了很多试验数据和实践经验，培训了队伍，为正式热处理做好了准备。

１９６２年９月，正当铀浓缩厂满怀信心地准备开始成批机组热处理和启动运行的时候，二机部制定了实现第一颗原子弹爆炸试验的两年规划，要求铀浓缩厂在１９６４年１月具备出产品的条件。

实现上述目标，首先要重新计算扩散机组的启动方案。原来的启动方案是在苏联专家指导下制定的，即扩散机组共分９批启动，在第７批启动后生产出高浓铀产品。按照该方案，拿出产品至少要到１９６４年４月，比两年规划要求晚了３个月。在刘宝庆的主持下，技术人员根据两年规划的需要和六氟化铀原料的可能供应情况等现实条件，对启动方案重新进行了计算，最后提出了一个在原方案中的第５批扩散机组启动时拿出产品的方案。这个方案可以在１９６４年１月拿产品，缺点是启动期间得到的产品比旧方案少。从大局出发，原子能所同位素分离研究室专家吴征铠、王承书、钱皋韵等经过论证，表示支持。１９６２年１２月２８日，刘杰部长专程来厂参加方案审查会，正式予以批准。

与此同时，生产副厂长王中蕃和总工程师郑流阳等组织全厂各有关部门，把启动投产的各项工作以倒排进度的方法，重新进行了调整安排，以确保整个工程能按期完成。

于是，一场决战１４个月、１９６４年１月拿产品的战斗打响了。第一批机组开始热处理。第一批机组开始启动运行。机器在旋转，级联里流动的六氟化铀气体铀２３５浓度在攀升。

１９６４年１月１４日１１时，当精料丰度第一次达到设计值时，厂长王介福下达了开始取产品的命令。

丰度９０％的铀２３５——“宝中宝”终于诞生了！

大家奔走相告，人人笑逐颜开，个个扬眉吐气。

喜讯传到甘肃省委，省委第一书记汪锋亲临现场祝贺。

喜讯传到北京二机部办公大楼，部长们高兴得心花怒放。１５日，部党组发出贺电称：这是我部事业发展的一个里程碑！

喜讯传到中南海。１８日，毛主席在二机部党组的报告上欣然命笔：“很好。”２月１０日，周总理高兴地指示秘书周家鼎：“家鼎同志，请告赵尔陆转告刘杰同志，庆贺他们提前完成关键性的生产和解决了关键的技术试验，仍望他们积极谨慎，坚持不懈地继续完成今后各项任务。”周总理所说的“提前完成关键性的生产”就是指兰州铀浓缩厂生产出了高浓铀产品；“解决了关键的技术试验”，指的是１９６３年１１月２４日在西北核武器研制基地进行的缩小尺寸的整体聚合爆轰出中子试验。两项成功表明：核燃料生产和核装置研制的关键技术都已经突破，第一颗原子弹爆炸试验成功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