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那遥远的“保密”故事

秦山三核:杨波


记忆中那是40年前的事情了。

一个大雪纷飞后的早上,城中的人们尚未从几天欢度新春的酣睡中醒来,而我却不得不早早起床,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跟随着父母与亲如一家的左邻右舍逐一告别。在父母同事们的送行下,我们一家登上了一列开往省城的火车,在那里我们将要转乘先北而后西行的列车,到一个据说是地图上没有标注地名的保密地方。

父亲是早几年去的那个遥远的、不知名的地方,但每年都能回来与我们团聚一次,并和母亲带着我们兄弟姊妹一块儿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及众位亲戚,大概每次都会高高兴兴的去、高高兴兴的回。但这一次我注意到在与爷爷奶奶作别的过程中,父亲微红的眼眶中竟泛着些许白光,于是我便猜想到此次别土离乡再要回老家过年恐怕得等些年头了。当火车汽笛一响,车轮缓缓起动,车上车下的人们挥手互道珍重时候,我也情不自禁地在心底默默念叨:再见了,亲爱的同学;再见了,亲爱的老师;再见了,亲爱的学校;再见了亲爱的城市……与现今的少年相比,那时的我们很少有亲自体验工业化长途交通工具的机会。记得家乡刚通铁路的时候,我们一帮小学生结伴步行几里地去火车站看“稀奇”,然而等了许久也没有见到“稀奇”出现。焦急中,有聪明的同学说把耳朵贴在轨道上就可以知道远处有没有火车过来。于是,大家一起趴在铁道上,耳朵紧贴着冰凉的铁轨,还不时地调换着两边的耳朵,生怕漏掉远方传来的丝毫动静。结果,直听到个个耳朵油黑(新铁轨上涂有保护油),也未能见到那稀罕物的影子。

而此时的我不仅坐上了火车,并且据父亲说以后还要在火车上吃住好几天,那兴奋的心情真是难以言表……

在郑州倒车时,因同时在车站候车,又同时进站、同时上车,上车后还凑巧在同一节车厢,很快我便同不远处一对看似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混得厮熟。但他们不经意的一句问话却叫我一下子提高了警惕:

“到哪里去呀?”

“前面,你们呢?”

“西安!”我之所以回答“前面”,皆因为在离家前父亲就这样嘱咐过,但凡有人问起到哪里的话就回答“前面”,说这叫做“保密”。

车轮滚滚、树退山移,经过一天多的欢乐旅行,车到了西安火车站。在与那对小夫妻道声“再见”后,我便随父母亲下车购买食品并顺便领略火车站内的风貌……当车站铃声响起,我们回到车上时,令我奇怪的是那小两口却还在卧铺车厢通道的边座上谈笑风生。我走过去不解地问他们为什么不下车,他们笑着回答说要到兰州去。

于是,我便又时不时地过去与他们做做游戏、说说笑话、打打扑克,一路向西进发。可车到兰州后,他们仍然没有下车。问及为什么,回答说还要到新疆去。而他们亦再问我们要去哪里,我依然只是回答:“前面”。就这样,几天几夜的同车旅行,我们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但及至我们下车前,他们俩也不知道我们一家到底要去哪里。

火车穿过河西走廊进入戈壁大漠,当驶离嘉峪关车站后不久,父亲悄悄告诉我目的地快要到了。

就在一个没有站台、看不见车站的不起眼的地方,我们穿着臃肿的冬衣、拎着随身物品艰难地爬下生活了好几天的“家”。目视着沿铁路逶迤渐远的火车,我心中还在想着铁路的前面会是什么地方,一转身,赫然看见不远处,在火车上相识的那对小夫妻正笑着冲我招手,我也赶紧挥手回应——我们分别是从车厢两头下的车。原来各自说“前面”也好,说“西安”、“兰州”、“新疆”也罢,都是为了“保密”,哪曾想到其实我们是要到达同一目的地的真正同路人。

这件小事虽然已经过去了40年,但至今想起来却仍然叫我难以释怀。说不清当年在一个懵懂少年和一对年轻夫妻之间,谁对谁保了密。

不过,如果从“保密”的观点来看,则可知晓那个时代人们的“国家安全”意识该有多么的强烈。而对于其时一个尚未接触核工业且不满十岁的少年来说,还真弄不清楚“保密”的真正意义。直到进了矿区学校,老师的教育,同学间的交流,父母的再三叮咛,又经过了在对外界保密的戈壁荒滩上生活了好几年以后,“保密”的真正涵义才渗透到了自己的血液当中。

历史的车轮运行到了2005年,经过几十年的时代变迁,“核”的神秘面纱已被层层揭去,40年前我所承担的保密内容早已成了公开的秘密。如今,做大做强核工业以推动国民经济发展;缓解能源、环境、交通危机;继续巩固和提高我国的国际地位,已被越来越多的人们所共识。“酒香也要多吆喝”,我们看到核工业人已从各个层面在不同场合、不同范围向外界公开阐述着核工业的发展政策和战略目标,公开介绍着核能的不同方式和不同技术,通过各种媒体公开向社会传递着“核”的相关信息。在打破核垄断、核讹诈与解决能源、环境、交通危机的不同年代,昔日的“保密”与今日的“公开”,其宗旨都是一个相同的目的——为了国家最高利益。

核工业在创建50周年时候迎来了新的历史发展机遇,在当前我国核电事业面临重要转折的形势下,自己要多学知识、多长见识,为记载、书写核电建设的历史,为促进外界对核电站建设的了解,继续做一名核工业人应所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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