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珍贵的历史瞬间。

公元1989年12月7日,八一二厂。

在一间布置得典雅、庄重的会议室里,聚集着来自国家相关部门和核工业总公司的领导、专家和学者。“30万千瓦压水堆核电站燃料组件国家级出厂验收”的会标赫然醒目。

会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整个会场内静寂无声,仿佛连空气也凝固了。人们都在期待,这是一代人、两代人甚至是三代人饱含心血的期待!

不久,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打破了会场寂静:“经鉴定和复测,30万千瓦压水堆核电站燃料组件各项性能指标完全符合设计要求,同意通过出厂验收!”

哗——会场内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是在向世界宣布,中国有了自己的核电燃料元件!

这是一个难忘的日子,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然而,这一天,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呀!

经历风雨

1970年2月8日,周恩来总理首次提出要搞核电站,因此中国第一个核电工程被命名为“七二八”工程。

要建设核电站,与之相配套的核燃料元件制造也被提到了重要议事日程。为了不在核燃料上受制于人,我国确立了“核燃料立足于国内”的方针,并将“七二八”核电元件的研制和生产定在了八一二厂。

随后,“七二八”核电元件生产线开工建设,经过近6年紧张的科研、设计及前期的基建工作,可以说一切进展顺利。然而,正当这条生产线如火如荼、加紧建设的时候,由于整个国民经济调整等大气候的因素,生产线于1979年12月缓建。

阳光总在风雨后。在经历了一番曲折之后,1983年,核电再一次被列入我国能源发展计划,“七二八”核电元件生产线也随之恢复建设。

1986年,在基本具备复工建设的基础上,工厂把“七二八”元件工程的建设,放在了重中之重的位置,全力以赴抓好这一关系企业生存发展的“生命线”工程。当时的领导班子经过冷静地分析,果断地作出决策,将总厂机关搬到了“七二八”元件工程现场,并对企业的管理体制进行了改革。改革后,由总厂对车间实现面对面的领导,直接抓元件工程的建设,以及时发现和处理工程建设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

“上下同欲者胜。”机构改革、班子认识的统一、干部作风的转变、职工凝聚力的增强,为推进“七二八”元件生产线的建设注入了新的活力。

攻克难关

“我国第一座秦山30万千瓦核电站,将于1991年12月并网发电。”新华社向全世界提前播发了这一消息。

原中国核工业总公司总经理蒋心雄指出:“秦山核电工程的成败,不仅关系到核电在人民心中的形象,也关系到我国核电发展的前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核电站建成投产的时间已是一个不可更改的定期,已经确定为秦山核电站制造并提供首炉燃料元件的八一二厂已经没有退路。可是“七二八”元件工程却因为一度缓建面临着一堆十分棘手的问题:原设计需要复查;已投资的近3000万元的资产设施需要清理、维修、更改;许多关键技术、设备、专用材料虽已搞过攻关,但尚未接受过批量生产的检验;生产能力、工艺规程等都发生了较大的变化。核电燃料元件是核电站堆芯的核心部件,是一种高科技产品,它结构复杂、技术要求高,加工难度大。要建成这条生产线,制造出合格产品,确保向秦山核电站供料,横亘在八一二厂干部职工面前的是一座座困难的大山。

“开弓没有回头箭!困难再大也得上!我们不能没有自己的核电,一定要制造出自己的核电元件!”这些铿锵有力的话语激励着广大职工。那是一段艰苦的岁月,也是一段难忘的时光。所有人的所有时间只为一项事业忙碌,所有人的所有心血也只为一项事业付出。

这是一次高层次技术会议。会议主题是研究“七二八”元件三大零部件生产。对于“七二八”元件三大零部件:定位格架、上下管座、连接柄,有人认为,就工厂的能力,不能干,也干不了,必须拿到厂外生产。

“不!我们自己已有能力生产!”一个声音打破了会场的沉默,发言者陈述了自己的理由,发表了极富说服力的见解。

“那好,就由刘芳言同志负责抓‘三大部件’的攻关吧!”赵国光厂长一锤定音。时任厂副总工程师(后为总工)的刘芳言,毅然决然地挑起了这付重担。

这段时间,在零部件加工车间的厂房里,经常可以看到刘芳言的身影,他除了安排好其他两个组的攻关工作之外,大部分时间都蹲在格架攻关模具制作现场,随时分析数据,进行技术指导,并和岗位上的同志们一道商讨、解决技术上的难题。他们没日没夜地拼命干,结果不到半年,加工格架必需的19付合格模具全部生产完成,为攻克格架的技术难关创造了条件。

在攻克定位格架这一重大技术难关之中,不得不提夏成烈。那时,她的独生女儿才上小学四年级,丈夫在外地攻关。为全力以赴完成攻关任务,她把女儿寄放在上海父母家里,自己长时期奔波于北京、上海、浙江、四川的有关研究所和工厂之间,连看望一下女儿的时间都很难挤出来。她明显地消瘦了,但她终于成功了!看到自己负责的攻关组研制出了我国第一代定位格架,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终见彩虹

1987年底,整个生产线基本建成,进行了试生产,拿出了合格产品。化工线金属直收率达到80%。粉冶线芯块实现了干法生产,成品率大大提高。零部件加工线几大零部件工艺技术相继过关,分别通过了部级技术鉴定。总装线燃料棒生产、组件组装也相继攻克技术难关,为投入批量生产创造了条件。

1988年12月,燃料组件、相关组件通过了部级总装技术审定;

1989年3月,第一批燃料组件样机诞生,顺利通过部级技术审定;

1989年12月,第一批燃料组件和相关组件通过国家级出厂验收;

1990年2月,第一批合格的核电燃料组件运抵秦山核电站;

1990年10月,秦山30万千瓦核电站所需首炉燃料组件全部运往秦山核电站。

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中国不能制造核电燃料元件的历史结束了。